第08版:瞿上城 上一版3
“俗人”王戎
洗澡话今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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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19 年 8 月 13 日 星期 放大 缩小 默认

洗澡话今昔

贾登荣

初夏时节,去一个边远的村庄采风。傍晚时分,汗涔涔地走进一户农家。今夜,我将留宿于此。刚跟着村干部走进房间,主人家就出来了。他手中拿着崭新的浴巾,指着房外一间镶嵌着白色瓷砖的小房子说,那里是洗浴室,快去冲个凉再吃饭吧!我怔了一下,主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连忙补充说,我们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洗浴室。

夜里,躺在床上,脑子里不时浮现出多年前遭遇的种种关于洗澡的囧事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师范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县城的中学任教。当时学校里没有洗浴室。老师们要洗澡,夏天就三五结伴,到山脚下不远处一个叫“养生塘”的地方洗澡;冬天呢,只有端盆热水,用毛巾抹抹身子。

一天,一位学生递给我一张他父亲在榨油厂发的澡票,让我高兴了大半天。星期天,我兴冲冲地拿着这张票,提着衣服,从学校所在的山腰出发,经北门,走当铺街,过正街,穿过西门,最后来到榨油厂澡堂。这一天,澡堂外没有人等候,我赶紧递上澡票。管澡堂的汉子瞄了我一眼后厉声问,你是哪个车间的?我摇头说,我不是……没等我说完,他夺过我手中的澡票说,知道你不是我们厂的,休想来吃“混糖锅魁”!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狼狈不堪地返回几里外的学校。

大概也意识到洗澡困难,老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宣布,要尽快建起洗浴堂,解决教职工洗澡问题。盼呀盼,从夏天盼到秋天,从秋天盼到冬天……一天晚上,在教职工大会上,后勤主任宣布,澡堂从第二天起向大家开放;赓即,后勤人员挨个向每个教职工发放了两张洗澡票。第二天上午上完两节课后,我就直奔澡堂。大概是大伙与我的心情一样,想来体验一下学校澡堂。所以,几乎所有没课的老师、不值班的职员都等候在澡堂前。看到黑鸦鸦的人群,我只好撤退了。

过了两三天,等到大伙的新鲜劲儿过去了,我才去洗澡。这一回没有多少人,我顺利地进入了洗浴间。但洗了两三分钟,我就发现不对了,有时候,水烫得人皮肤发疼;有时候,水又突然变得冰凉,让人浑身颤粟。半个小时的时间,水温就这么反反复复着,我丝毫没有体会到洗澡的惬意。后来又去澡堂洗澡,情况依旧。

过了几年,我调到县委机关工作,职工宿舍后面,就有一间机关澡堂,洗澡变得方便了许多。可是好景不长,那时,机关经费紧张,澡堂又不赚钱,所以后勤部门决定,把澡堂承包出去,机关不再补助澡堂经费。从那以后,只对内部人员开放的澡堂,开始敞开大门面向社会开放了。很快,涌进机关澡堂的人呈井喷式增长势头。尤其是周末,宿舍后面总是人潮涌动。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洗上澡,澡堂规定,每次洗澡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。一到时间,就关掉这间浴室的水闸龙头。对于澡堂的新规定,我压根儿不知道,所以还像从前那样不慌不忙。刚刚把身上抹上肥皂,洗浴间的门就开始“啪啪”地响了起来。我没理会;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大,我问,“谁呀?”门外答道:“时间已经到了,你搞快些!”“什么?”我反问。门外答道,“你没看贴在澡堂外的告示吗?我们洗澡有时间限制!”听到这里,我明白了,赶紧冲掉身上的肥皂泡沫,穿好衣服,走出澡堂。后面几天,心里都为这次不愉快的洗澡而闷闷不乐。

县城洗澡不方便,乡镇洗澡更加困难。那些年,我经常下乡搞调研,一去就是三四天,冬天还好,夏天就恼火了。记得有一年的盛夏,我与县领导来到最边远的大坪调研。骄阳似火,不多会,衬衣、裤子,都浸透了汗水。晚上回到住地,我只好端一盆水,躲到旅店的厕所里,冲一下。等结束调研回到县城时,身上已经散发出浓烈的汗渍味道。

伴随改革开放的春风,计划经济的坚冰开始慢慢破除,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了:县内开采的天然气,允许县内自己留用一些。很快,从上世纪八十年末开始,一条巨龙般的天然气管道,从县内的乡下延伸到县城来。接着,天然气管道又延伸到了家家户户。

最先进入我家的,是一台半自动热水器。由于我家住在顶楼,水压的原因,导致水量时大时小,加上那时县城没有储气罐,供气也不稳定,所以,热水器送出的热水温度也有些起伏。但能够在家中洗澡,已经让我相当满足。过了几年,县城对供水系统进行了改造,供水的稳定性大大提高,同时,天然气的供应也有了改善,我家也与时俱进,换成了全自动热水器,洗澡的水温自然变得稳定了许多。再后来,县里又投资对供水设施、供气设施进行了升级改造,保证一年四季供水供气稳定可靠。当然,我家也安装上了具有恒温功能的热水器。无论春夏秋冬,从热水器流淌出来的水,都保持着与人的体温相对应的温度。洗澡中曾经经历的囧事,一去不复返了。

洗澡,也许只是生活中极小的一个侧面。然而,透过这个不起眼的侧面,折射出的是新中国成立70年来带来的巨大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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